中美经贸:美国新财长鲍尔森能改变什么?

没有哪一位美国内阁成员像鲍尔森这样在上任之前就到过中国不下70次,不仅遍访高官,而且还徒步云南深山,也没有哪一位美国内阁成员像鲍尔森这样对中国的经济和政治发展如此充满信心。
“中国的领导人非常聪明、务实,对问题了然于心。”鲍尔森在沃顿商学院的一次讲座时说,“世界上哪里有问题的解决办法,他们就找到哪里……他们的经济改革很成功。在我看来,这是非常好的第一步,因为如果没有经济稳定,政治自由不会带来任何改变。”
鲍尔森不仅通过对中国密集的访问为他所领导的投资银行高盛集团赢得了分享中国经济成长的先机,而且在2002年,他还帮助他任董事的环保组织“大自然保护协会”的中方代表和时任国家主席江泽民进行了一次两个多小时的会面。这次史无前例的高规格接见为这个环保组织在中国的发展打开了局面。
布什政府的第二任财长约翰。斯诺在三年多前上任时,最重要的任务是完成他的前任奥尼尔所反对的第二轮减税计划,相当多分析人士认为,对即将接任的鲍尔森而言,最主要问题就是处理与中国的摩擦不断的经贸关系。
在这一点上,欧盟已经走在了前面,欧盟委员会正试图在今年形成一个指导未来几年欧中贸易和投资关系的富有创见的战略体系,以应对本世纪中国的崛起。相比而言,美国对华关系的战略定位多次调整,一直没有在国内取得共识。
鲍尔森对中美双方的深刻了解显然可以为这一战略的制定发挥重要作用。
现在,太平洋两岸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对于棘手的中美经济贸易问题,这位新财长在他的两年半任期内将有何种作为?
2003年,当亲切、温和的约翰。斯诺成功地让布什政府的第二轮减税计划获得了国会批准之后,这位由铁路营运商CSX公司的董事长兼CEO转战而来的新财长就开始把战场转向了中国。
那时,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增长较迅速。要求采取强硬措施促使人民币升值以减少美国贸易逆差、保护美国制造业就业的呼声在国会两院两党高涨。中美贸易不平衡问题开始在美国引发越来越强烈的政治影响。
这种影响在国会掀起的巨浪有时甚至都超出了斯诺的想象。
2005年5月的一天,斯诺在拨款委员会就财政部的拨款事宜进行作证。通常这样的听证时间不会很长或者很有争议。但让斯诺吃惊的是,当天的听证会持续3个小时,其中有2小时45分钟是关于中国。
“拨款委员会的每一个委员都想告诉我他们选区的人们被骗的可怕故事,要不就是去了中国,然后发现自己的产品被仿冒,要不就是搞不透中国的一些做法。”斯诺事后回忆说。
几天后,斯诺参加了另一场听证会,俄勒冈州的一名议员Ron Wyden向斯诺支招,怎么对付中国的假冒产品。他建议说,为每一个被确认仿冒的中国商品做一个目录,让每一个购买者知道这个产品使用了“偷” 来的东西。
而这些听证会小得连新闻都上不了。而那些上得了报纸版面的争论常常比这要激烈得多,而且报道也是连篇累牍,从贸易逆差,到人民币汇率,到知识产权,再到中国企业的并购以及中国产品在美国政府面临的采购政策等等,从单点向多点散发。
在国会,斯诺一遍又一遍地听到议员们说:“中国不守规矩。”国会已经成为策动对中国施压的阵地,而在很多时候,就连美国本土头脑清醒的人士都知道,国会正在成为美国一些国内经济问题的替罪羊,中国也已经成为选举政治中一张谁都愿意打的牌。
而斯诺想要做的就是给国会纠偏。“我们必须把中国看成是一个整体。我们要解决很多很多事情,而这些事情又全都联系在一起;而且如果一个地方没弄好,将对美国的整体政治产生负面影响。”斯诺这样回答那些建议他对中国的某种做法采取更强烈措施的人。
事实上,他已经取得了结果,例如国会对中国的一些惩罚性法案不断被延迟表决。
更让斯诺得意的是,在他任职期间,美国经济平均每季度的增长率达到3.8%。这是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美国经济增长最快的一段时期,而且伴随着的是低通胀。最近《纽约时报》在对美国历史各个财长时期国内经济各项指标进行综合分析中得出结论:近30年来,斯诺的政绩仅次于克林顿时期的明星财长鲁宾。
然而有些人并不这么看。他们提到了财政赤字,提到了贸易逆差。
布什上台时,克林顿留下的财政盈余达到1280亿美元,但到去年变成了创纪录的3190亿美元的赤字;去年美国全年的贸易逆差达到了创纪录的7258亿美元,占美国GDP的5.8%。美国的双赤字,对美国经济乃至世界经济的良性发展构成了威胁。
虽然布什一再强调美国经济运行良好,但他现在的支持率已经下降到总统任内的最低点———31%,而美国的中期选举即将开始,白宫需要一位更好的“推销员”,为总统以及即将开始的中期选举中的共和党加分。
这一点让很多人不看好鲍尔森的财长前景,尽管有消息称,他之所以放弃每年3000多万美元的收入差距去接手一个只剩下两年半任期的职位,是因为白宫许诺给他一个“鲁宾式的财长”,即给他实权。
鲍尔森曾多次拒绝布什的邀请,这在大家意料之中,因此他后来一改初衷欣然领命反而让人意外,外界普遍猜测他一定是得到了布什授权的承诺,而他对中国的深刻了解和在中国的广泛人脉,则被认为是“布什打出的一张中国牌”。
在宣布任命时,布什也给鲍尔森交代了三个工作任务:“确保我们的贸易伙伴遵守规则行事,尊重知识产权,并且保持弹性、以市场为基础的汇率制度”。
而其中最牵动人心的无疑是汇率问题。就在上周公布他的任命之前,身在北京的鲍尔森专程拜访了中国外管局,这意味着在他的议程表上,汇率将是极为重要的内容。
不过,布什能给他多大的空间?这张中国牌真的能在火热而紧张的中美经贸关系中发挥作用么?
“鲍尔森能否发挥作用,能发挥多大作用,取决于他能否真正进入布什的圈子,”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亚太区首席经济分析师陶冬分析。
假如鲍尔森能幸运地得到布什的充分信任,这个中国通对人民币和美元的汇率又会施加什么影响?许多人为此争得不可开交,既有人认为他会实行强势美元,也有人认为他会赞成弱势美元。
历史记录表明,工业界出身的财长多赞成弱势美元,华尔街出身的大多鼓吹强势美元。
鲍尔森会站在哪一边呢?在前段时间接受德国《明镜》周刊采访时,鲍尔森表示,美国从中国进口大量廉价商品,使得美国的通货膨胀因为来自中国的进口而保持温和水平。看来,他不大会成为华尔街的异类。
然而,无论鲍尔森站在哪边,他的空间都并不宽敞,因为这一任财长面临的恐怕是美国历史上一个并不多见的左右掣肘之时。
更何况,汇率问题是两个国家之间长期的结构性问题,恐怕难以某个人的意志为转移。
你有多大的权力,你就有多大的声音,想要获得自己的华尔街同行、克林顿时期的财长鲁宾那样的实权,鲍尔森还有许多其他的事要做。
“你要设法准时出现在早上7:30召开的白宫高级官员会议,掌握一下那些布什总统身边的人在想些什么。直接打电话给副总统切尼告诉他你要参加会议,或者直接就去开会,而不要让秘书打电话问。”
而这只是经济学家布拉得。德隆给出建议中的一条,其他许多条建议也都是围绕如何进入总统的小圈子,如何在小圈子中树立地位展开。
德隆当然还提出了另一条建议:鲍尔森必须把自己的大本营——财政部搞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