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永图:全球力量对比变化下的思考

【环球鞋网】2008年爆发的其实是金融危机,而非经济危机。以美国为主的发达国家是重灾区,从全球金融体系来看,当然会受到很大打击。但亚洲以实体经济为主,金融业不是十分发达,与美国的关联程度不像日本、欧洲那样紧密,因此,亚洲受到的直接打击不是很大。
当初人们估计,金融危机可能会引起美欧市场的收缩,对以出口为主要导向的亚洲国家打击比较大。但是亚洲区域内贸易增长很快,贸易多元化进程发展得也比较快,因此并不像过去那样严重依赖欧美国家。亚洲经济的发展具有更大的独立性,亚洲经济得以比较健康发展,是亚洲区域合作深化取得的成果。
亚洲的复苏势头十分强劲,2009年中、印等国的GDP增长速度非常快。这表明过去美国打喷嚏,全球就感冒的战略格局已经结束了。从这个角度看,可以说,全球力量的对比发生了重大变化。
内在动力:工业化、城镇化
包括中国在内的新兴市场国家的发展利用了后发优势,既利用了西方发达国家的技术、资金和市场,也在环保、社会政策等方面,避免重犯他们的错误,因此,在保持较快发展速度的同时,也更加理性、科学,更加负责任。
新兴国家的发展主要依靠的是内在动力。中、印等国正处于工业化中期及城镇化的进程中。
中国的城镇化进程中,每年有上千万农民转移到城市,农民由过去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形态转变为城市居民,成为有很强需求的庞大的消费群体。这种需求成为推动中国经济发展的巨大力量。而市场经济就是需求推动的经济。因此,城镇化是推动中国经济发展的重要助力。
另一个动力就是工业化。中国的工业化进程远远没有完成。工业化可以形成很多就业机会,并且通过工业化吸收新技术进行自主创新,以此为基础形成新的经济模式。即使是对中国很重要的劳动密集型产业,与20、30年前相比,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这些产业实际上也有了很高的技术含量。
中国的工业化进程还拉动了周边国家。现在的制造业,并不是所有的零部件都由自己生产,中国作为“世界工厂”基地,拉动了周边国家的零部件生产,从而形成了一个比较强的相互关联的制造业链条和网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紧密利益和产业格局,使亚洲各国也成为相互关联的经济体。
中国经济不怕太热,怕冷
面对金融危机,各国政府都出台了许多经济刺激计划,中国更不例外。作为发展中国家,这些政策对中国是必要的。对中国来说,主要应该是保增长,只要有了8%左右的增长,中国什么都不怕。这就好比自行车,只要自行车不倒,什么都好办,而一旦自行车倒下,就会出现很多问题。
采取刺激政策“保八”是在严重金融危机的特殊背景下提出的。这也会产生一些问题,比如通胀、资产泡沫等,这些问题当然要防止,但不要怕,也不要过分顾虑。
而且,中国的刺激政策中,投资主要投向了基础设施和民生项目,而不是大规模增加新的生产能力。这是从中国中长期经济发展目标提出的,与西方救火式刺激政策不同。这也不太可能出现引起通货膨胀或者资产泡沫的后果,因此也谈不上退出,而是如何善始善终做好的问题。
需要明确的是,中国经济不怕太热,怕冷。中国应对通胀还是比较有办法的。但如果出现通缩,是不可能一两年解决的。
中国是发展中国家,在发展中还是应保持一定的增长速度。这对中国解决很多问题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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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出口太多是伪命题
在讨论这次金融危机,或者说全球经济结构失衡问题时,有人认为是因为中国出口太多。这实际上是一个伪命题。中国的出口在全球贸易出口额中只占很小的比例,以美国从中国进口量来讲,也是很小的比例,而且中国出口的正好是美国需要的那部分劳动密集型产品。
事实上,中国出口发展经济的模式与亚洲国家发展阶段是适应的。发展中国家在发展过程中,肯定要利用两个资源、两个市场,在发展初期,自然要更多依靠国际市场。
中国如果没有当年的贸易出口,不可能有今天这样的形势。任何一个国家也不可能去限制出口。中国产品有竞争能力,其它市场需要中国物美价廉的产品,中国才出现了这么大的贸易顺差,才有中国快速的出口增长。这是市场决定的,应该顺其自然。国际市场需要的产品,只要不是以破坏环境、浪费资源作为代价,都可以出口。而且应该看到,中国出口的产品主流还是健康、环保的。
当然,对于中国来说,提出结构调整、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是正确的,中国经济也势必走这条路。但是,还要注意实现这个目标需要多少时间。不要着急,循序渐进,走得稳一点为好。从制造业到高端服务业的方向是对的,但可能需要花比较长的时间。使用一些政策措施打压劳动密集型产业是不明智的,不符合中国国情,也不符合市场规律。
国外施压,硬要减少中国出口,更是没有道理的。
中国的一个基本国情是有几亿农民,需要转移出来,因此,制造业在相当长时期内是必需的,而且应该是包括劳动密集型产业。这是创造就业机会,保持中国在全球的相对竞争优势的做法。
此次金融危机中,如果没有鞋、衬衫这样一些劳动密集型产品的出口,中国的外贸受到的打击会大得多。在国际分工中,不要丢掉中国的相对优势,因为这是由中国当前的国情决定的。
要避免国际贸易政治化
从技术层面上说,不是所有贸易政策措施就是贸易保护主义,一些反倾销、反补贴政策,只要是符合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则,也不能说它就是贸易保护主义。每个国家都有权利根据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则实施贸易救助政策。但对那些违反世界贸易组织的规则,从自身狭隘的国内政治需要出发,对其它国家采取的贸易保护政策,要旗帜鲜明地反对。
对于贸易政策措施,不要看得太重,出现一个案子解决一个案子。但我们需要警惕的是,不要形成全面贸易保护主义。
国际贸易政治化是当前国际贸易中最危险的,也是应该避免的。不要把贸易保护主义政治化,不能以牙还牙,这只能导致贸易政策措施的恶性升级,会产生严重后果,会形成非理性的政治对抗。对一般的贸易保护主义措施,要冷静、理性对待。
期待超主权货币的未来
区域贸易合作当然是重要的,但还是应支持建立以世界贸易组织为核心的全球贸易体制。鉴于此,在亚洲地区产生像欧元那样的统一货币,不一定是最现实的选择,造成国际主要货币间的互相冲突,对全球金融体系未必是好事。必要的平衡是需要的,但全球还是要建立统一、公平的货币体系。
欧元的历史作用在于限制了美元单一货币在全球的唯一霸主地位,平衡各方的利益,这是必须承认的,它在未来也还会起很大的作用,但欧元也碰到了很大困难。
对于国际货币体系的未来,我希望看到有超主权货币出现,成为全球共享的货币。不过,这条路怎么走,大国是否愿意,这都是难题。但是,全球经济治理结构正在发生深刻的变化,随着全球力量的对比发生变化,也未必不可能。












